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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:架電

樓主:余繼澤 時間:2020-08-12 13:46:17

架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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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進組,地處秦嶺腹地,不通電,也不通公路,兩山,死死地夾峙著,這里,便死一般的沉寂,人們,過著日出而作,日落而棲的單調生活。

前幾年,人們為了吃飽肚子,天天上山去種地,在勞動中忘了這山里的沉寂,寂寞。

近年來,人們紛紛改變腦筋,有嫁結板栗,弄香菇架,掙了倆錢,日子,也從一年四季,為了肚子轉,面朝黃土背朝天中解脫出來,加上計劃生育抓的緊,人日益減少,人們除了吃飽肚子之外,一年中,還有三分之一的時間玩。

前進村這地方,抬頭,是巴掌大一塊狹狹的天,低頭,是連綿綿的死寂的山,埋下頭,便是這瘦瘦的河,貧窮的土地,和著黑瓦土墻里,死一般寂寞的日子。

于是,山里人便紛紛向往山外的城里了,那里有街,有樓,有霓虹…那些年青的小伙子和姑娘們,奈不住山里的寂寞,紛紛涌向城里,成了打工仔打工妹。

可是,大人們飛不出山里,他們總要過日子呀!他們的根,已深深的扎入了這山里,注定是生于山,最后,把生命融入山里。

走不出這山里,便要承受這山里的寂寞,寂寞中空虛地生活。有從外邊回來的人,說到了電的好處,可以看電視,天黑了,一拉明晃晃的,不象現在黑了點油燈,只能照出巴掌大個地方,黑燈院火的寂人,還能看電視,那電視上要啥有啥,一直都看不厭,到那時,雖不說象城里人一樣住樓房,有街道,活干畢了回家叭一聲打開電視,坐著看行,躺著看著也行,就過神仙日子了。

于是,前進村的人,就開始盼電。逢到在一塊片了,總不離電那個話題,一片到電,就會哎聲嘆氣地說:“咱前進村,到那一天有電,可就好了,有了電了,也過過神仙日子,不妄在人世活一會呀!

人,一有了盼望,在心中便有了欲望,而如果這欲望不能實現,便會把人折磨的難受,人一旦難受,就要想方設法去改變環境,使人快樂起來。

村中有個叫余樂的,由于前幾年,上山去伐木,掙了些錢,便去買了一臺柴油發電機組,和一臺彩電,每晚發電看這一舉動,轟動了小山溝,本村的,鄰村相隔四五里的,都跑到前進村余家看電視。每到夜間,余樂的家里,便燈火明亮,把魁黑的小山村,照的一片明亮,使山村沉寂的夜晚,變得異常熱鬧。遇上一些武打片來的人更多,演《新白娘子傳奇》時,人們天一黑,就趕緊往前進村余樂家跑。四面八方,成群的人,有打火把的,有打手電的,一齊往余樂家涌,差一點把余樂的家沒擠破。余樂用柴油發電,柴油當然不是水嘍,要用錢買,余樂突發奇想,腦子靈機一轉,買票。大人兩毛,小娃兒一毛,讓他的兒子,在門口守著收票。一毛,兩毛,也就是上坡去挖一兩個天麻,上山揀一把毛栗…算不了啥。這電視看了,能讓人不寂人,從中能看到許多新鮮玩意兒,一毛,兩毛錢掏了值。別小看那一毛兩毛,滴水匯成大海,每晚余樂就有二三十的收入,這使他很是發了一筆小財!人們晚上看了電視,白天聚在一塊片片電視的內容,罵這人好壞,笑那人好,日子,在歡樂的完美中過著。

一兩年過去了,柴油價錢從四五毛錢一斤,一下漲到了一塊多錢一斤,余樂家的電視票價,也一下從一毛兩毛漲到了不管大人小孩都是5毛。遇到好片子了,有人看,可人們已看了一兩年電視,開夠了眼界,早已熟悉了那些打打殺殺的鏡頭,那些萬變其蹤的動作,看上個動作,便能想出下一招一勢,也早已看慣了那些纏纏的話語,和演員眼里虛偽的淚水,對他們那些“洋話”,聽了上句,下一句也能接出來,對那些摟摟抱抱的鏡頭,更不感到新奇和肉麻…

看電視,可以找樂,打發沉寂的日子,可是,一細想,現在的電視劇,成了王大娘的裹腳,又臭又長了,一天晚上,又只演兩集,一部片子,十集,二十集,是習空見慣,那些連續劇,不看就不看,要看了一集,又看一集,等于沒看,一個樣,一部片子看完,一晚五毛,十晚就是五十塊,加上娃兒,婆娘也要看,帳算下來不少呀!雖弄木耳,香菇掙了些錢,可是,一大家,要過日子,要買油鹽醬醋,還要穿衣服,哪還有那么多錢去看電視,去看的,只是那些沒成家的年青人,奈不竹寂寞去看看,這么,看電視的人就漸漸少了,到最后,一晚只有五六個人看,連油錢都顧不住,余樂就嫌化不來不放了,只在逢年過節,或哪個過生日,哪家有喜事呀,去包一場電視看,余樂才放,余下的那依然漫長的日子,依然是魁黑死寂的難奈的,天一黑,片一陣,片久了,話也少了,無緒就上床睡,又睡不著,翻來覆去一直到夜深。又在心里嘆息了:要有大電該多好呀!不管白天,晚上,只要想看電視,去買一臺回來,寂人時想看就可以看。

于是,人們不再滿足余樂家用柴油機發的電了,只能晚上看一下,哪余下的漫長的日子,還是寂人的,每逢在一塊,便又片開了電:

“哎,咱這山溝兒里,要能接上溝兒外的大電,可該多好??!想用就用,攢一點錢,去買一臺電視回來,想看就看,就一點也不寂人了?!焙稳A說。

“是呀!咱這山里可憐,過的是啥日子呀!人家山外,城里,都既厭了卡拉ok,現在又玩vcd,咱還在這不通公路的山溝里,瞎摸著,過原始社會的日子?!辈俪烧f。

“是呀!有電該多好??!就是脫褲子買衣裳也干?!眲⒘终f。

過不多久,余樂,卻因得了胃癌,沒活好,撒手塵環,留下了三個娃兒和老婆。他老婆失去了余樂,家里沒了頂梁柱,一切她都要撐著,哪有功夫和心思去放電視,三個娃兒,小兒子在上學,一個女子大兒子李文子在外地教書,哪機器和電視,便被蒙上了灰塵,有了點明亮的前進村,一下又陷入到了黑暗中去了,這更增加了前進村人盼電的心情。紛紛向王組長反映,那份赤誠,大有誰能把電拉通,前進組人會感激他一輩子,只要能把電拉通,他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。

王組長想電扎通,是好事,不但方便人們生活,更給這死寂的山里,增添了活躍,現在啥年代了,山外城里人,活的越來越精彩,這山里,還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棲的原始生活,能使人承受的住嗎!就把這意見匯報給了鄉上。

鄉政府,在這幾乎同時接到了包括前進組在內的全鄉十幾組,兩個村反映的類似的問題,這反映了全鄉人們的心聲。

政府,是要為人民排憂解難的,拉電,當然是好事。不要說人民盼,政府的所有人也盼,不看雖是鄉政府,沒在這山溝兒里,還不是與農民一樣,白天工作, 一到夜里點蠟燭,工作之外,沒有一點文化生活,也孤獨寂寞,原因就是沒有電。這怕是到現在為止,中國唯一的不通電的鄉政府吧!政府,黨委便召開了會議,陳鄉長,李書記,謀劃了拉這電,要六十多萬,鄉政府給兩萬,能向上邊要個十來萬,其余的便要農民自籌。一算,全鄉一千多口人,人均要交三百多塊,農民能承受嗎?就召某組長到鄉上開了會,各組長又回到各組,把會議精神傳達了,前進組的人,大概是因沒電,被沉寂的大山,壓抑的心中太苦太悶了,急干過上那種隨時都明晃晃熱鬧的生活,一聽說拉電,都義憤填膺把胸口一拍!

拉,只要能把電拉通,就是買房子,糧食,把褲子都脫了買都干。

其它組也出現了與前進組一樣的情況。

見人民的積極性這么高,政府黨委十分高興,一合計,電,拉!

半年后,綠葉臃容地裝點起山川,大地的時候,這山溝兒里,終于弄進了第一根標志著現代文明的水泥高壓電桿。

當這溝兒里的人,見到電桿時,都為之雀躍,歡呼了,尤其是孩子們,大聲喊著:電桿弄來了,電桿弄來了,要有電了,瘋跑著,奔走相告,以表達他們內心的歡樂,也做起了電通了以后的美好的夢。大人們一聽說,說:真的嗎!騰一下,也急忙往電桿子跟前跑,連七八十歲的老漢老婆婆,雖走不動了,還要兒孫扶著顫巍巍地去看,把水泥電桿摸過來,撫過去,眼里,有了驚喜的目光,孩子們,歡喜地依在大人身旁,或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著電通了后的夢想。大人們,靜默地望著,眼里有了喜悅的淚花。

前進組的人,見到第一根電桿時,許是比別處更顯激動與瘋狂,有的人,去拿了鞭來,狠放,足足放的有半個小時,細細的炮子紙,把電桿子都蓋住了!

這活,是鄉政府承包給一個工程隊的,資金他們先墊著,高壓線架好后,再去農民家里籌錢,付給他們。

由于地處偏僻,施工難難,直到第二年近秋天的時候,村已高壓線架好。

山里是貧瘠的,這高壓電桿,和桿子與桿子之間,在高空中架起的高壓電線,成了這山溝兒里的一大景觀,也標志著人類社會,在山里的進步。

看著白色的水泥電桿,和桿與桿間的高壓線,人們的臉上,時不時浮上幸福甜蜜的微笑,已在心里盤算,電通了,去買一臺電視機,一有空了,叭一聲打開,坐著看,躺著看,又自各的,要多舒服有多舒服,還可以買一臺錄音機,想聽啥放啥,還買…那時…日子過的可充實,快樂,滋潤了。

高壓線架畢了,鄉政府也驗收過了,馬上要給施工隊付錢了,政府給的和向上頭要的,早已存在信用社里,隨時可以去取,關鍵問題是現在要向農民籌了。

前進組有二十二戶人家,八九十口子人,鄉政府派了一個人和王組長一塊,挨家挨戶,收錢了,感到當初發動拉電時,隊員們積極性那么高,人民交錢也許會如見到第一根電桿子一樣的激動,出現那感人的壯觀的一幕吧!可是,王組長和小文都想錯了,當前進組的人聽說要交錢,每人三百多,卻都把門,早早關了起來,到王組長和小文去收錢時,趁早躲開。他們當初,足以為鄉上說要有錢,那不會是當真的,國家的金庫里,有的是成沓的偉人像,哪還要 他們交錢呢!雖說他們弄香菇架,板栗弄了點錢,可是,一人三百多,一家子四口人的,便要交上千塊,而這二十二戶中,除了幾個單身漢以外,全又是五—六口的大家之人,農村畢竟是農村,盡管鄉上報表,為了討好上級,謊報收入,要攬功爬官,使農民的人均收入越來越高,人均已到一千四百多,可是,大部分農民手里還空空如也,一千塊,對他們來說不是小數目呀!就算家里有錢的那一點也為數不多的錢,還等著要買電視機的呀!交了,用啥去買,買不起電視,還拉這電有啥用。

王組長急了,他沒有想當,組上人聽說要拉電時積極性那么高,要交錢時,卻又出現如此局面,就召集組上的每戶一個當家人開會,單身漢的單身漢一個人也來開。他想通過開會,在會上講清道理,讓那些有錢的交了,自己帶頭交,來調動組上群眾交錢的積極性。

好不容易才把人召集,到王組長家里。人們這坐一堆,那一堆,王組長小文坐在人群中,人們一坐下,便三五成群地議論開了:

“聽說要交錢了,一人三百多呀,媽呀,咋交的起?!?/p>

“可不是,組上能交的起的家子不多,象余樂家的僅華家的,又象那劉根家,王文家可咋交的起呀!一年四季,穿的衣裳都披一片搭一片,油鹽,時不時要去借,糧都不夠,那有錢交這錢的,那些一般的家子,象操成,方根,就算交了這錢,日子可就難過了,上有老下有小,一大家人的?!?/p>

“不是是啥!錢這一交,啥也買不起了,這電拉通了有啥用。要早曉得真格這樣,電不如不拉了好?!?/p>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嗯!嗯!”王組長清了清嗓子,大聲說:“大家安靜一下,安靜一下,”會場才漸漸安靜下來,環顧左右,頓了好一會,他才開始說話了:

“我們前進組人,和我們鄉上的人一樣,瞎摸了幾十年了,社會這么發展,人家城里人越玩越會玩,咱山里人是人,也想玩,大家不都是喊寂人嗎?是呀!社會好了,條件好了,有了空閑玩了,咱這山里不通路,不通電,不寂人是個球!寂人了,就難受,就要想辦法解決,在政府黨委的關心支持下,我們的高壓線已架起了,到時電通了,大家都去買電視機,錄音機…想咋玩就咋玩,多熱鬧,還寂人不?!蓖踅M長喝了一口水,又說下去,“可是,電咋么能通呢!只要大家把錢籌的越快,電就通的越快,在入冬以前把錢交畢,過年,就能通電。大家想想,我們拉這電六十多萬,數目不小,鄉政府給了一些,去上邊交了一些,還差三四十萬哪里來,要靠我們籌,這是給我們自各辦事,造福子孫萬代的事,不能啥都指望國家,伸手向國家要,國家這幾年,要發展要搞大的建設,也緊張呀,大家都想么,小家過日子,和國家過日子一樣,不能啥都靠家長,我們自各要努力。這,有錢的,可全交,沒錢的交一部分,下一步想辦法,在入冬前解決,我家五口人我先交1千,余下的咱圈里那頭豬算個數,還不夠,賣糧,當時拉電時,咱可說了話,要算數呀!便把錢交給了小文,小文記了帳,王組長多么希望,在他的帶頭下能出現搶著交錢的動人局面,那他該多么高興呀!可是沒有一個人,小文在號召:

“王組長,都帶頭交了,都交吧!”

不但沒有一個人交錢,而且又出現了一窩蜂的議論聲,那聲音越議論越大。

“要曉得這樣,就不該拉這電,這電一通,以后日子咋過呀!”

“王組長,人家是干部,哪不能摸倆錢,人家當然羊毛出在羊身上,風光著做樣子交,可我們那去摸呀!我們要能摸到錢,也會象他一樣伸著交的?!?/p>

“拉他日球!交錢,我可是沒有,我們都不交,看他能把電桿子拔了去?!?/p>

“是呀!不交,不交?!焙芸?,這坐在一塊的二三十口子前進組民,議論著,很快串通了心,不交錢。

王組長一下急了,他心里,有一股火氣往上升,強壓住,用粗重的聲音說:“不說話了?!比藗円幌录澎o了下來,他睜大眼睛,環視人們一眼,人們面面相覷,不言語了,怔了半天,王組長才說:

“這拉電前,你們的積極性都高,這電,是你們吵著拉的,錢,不交是不行的,這,下邊的先從富家子帶頭交,一般的家子,和貧困些的人交一部分,欠一部分上邊想辦法交?!痹拕傄划?,人們的目光,齊刷刷地集中到何華和余樂的媳婦張鳳身上,余樂的兒子,李文子學校放了幾天假,在家也參加了這會。他的身上也有不少的眼睛。

何華,這幾年,砍了香菇架,是弄了些錢,李文子拿工資,家里他爸在世時嫁結了板栗園,也掙了倆錢。但是,何華還沒等李文子或者張鳳說話,已大了聲,斷然地說:“錢,交我是交,不是不交,只要都交了,我保證不少一分;余老師拿工資,媽又有板栗園,家里電視正等著用電,他家要愿交了先交吧!”

李文子見何華這樣說,眾人的目光,又一齊火辣辣地望著他和他媽,尤其是他。李文子家在他爸在世時,是有點錢,可是,給他爸看病一花,他爸死時花銷,家里也沒有多少錢,雖然電視機在家放著,可已是空架子了,日子,只不過勉強過的去罷了,但比起組上一般的家子或象劉根,王文那樣貧寒家子來說,卻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,李文子是商品糧,當然不交這錢,光他媽,弟妹三個要交錢,現在教師工資比以往高些了,待遇也好了些,交這錢,就他兩三個月的工資,李文子站了起來,想交了這錢,給組上人帶帶頭,再說幾句鼓勵的話,動員大家交錢。的確,這山溝里,黑暗了人老幾十輩子了,現在,山外生活那樣精彩,山里,依然是一片死寂,原因就是沒電,有電也就好了,張鳳見兒子站起來,她明白兒子要干啥,知子莫如母,她當然知道兒子的心,單純干啥,人家要求咋干,不多想也就那么做,就大聲地對李文子說:“干啥,想出風頭呀!要錢多了,沒處使,火里燒了干凈,你個月才多少錢,就那么神,電是大家要拉,要用又不是我一家子用,要交大家都交。咱電視看不成放那還放壞了,人家當干部有錢,千兒八子不算啥,咱算啥。你干好你的工作,攢下錢了該找媳婦了,去,家里的事我管,這沒你的事?!?/span>

說的眾人哄一陣笑,李文子的臉上象被人打了一巴掌,火辣辣的,燒的臉生疼,拔腿就往回跑去。

王組長頭沒帶起來,寄于的希望,又破滅了。他一下陷入了憂愁中,會場,立刻吵成一鍋煮。

“呀!拉這個電下來,咱那么多錢,要早曉得就不拉了,這一拉不把家都拉破了,明年,種地要買肥料,哪來錢喝西北風呀!娃兒要上學,咋辦,家里人要穿,吃油鹽醬醋咋辦?!狈礁f。

“是呀!電咱不拉了,不拉了,拉不起了,高壓桿子,他栽了,他拔走算了,咱悶在山里,只要吃飽穿暖,寂人怕啥,要那電日球?!眲⒏f。

“是呀!要那電日球,走,有錢的在這交錢,沒錢的咱走,咱不拉這電,拉不起了?!眲⒏?,王文,操友,方根在嚷著,一時人們起了身,一窩蜂地往門外擠,王組長和小文在喊:“都給我回來,回來,還沒散會?!笨蓻]人聽他倆的,巨大的哄雜聲,已將他倆的聲音淹沒了,包括何華張鳳也擠在人群中,生怕被王組長,小文拉回去再要錢,用力地拼命往外擠。

籌資,一下成了難題,卡住了,其它各組,都與前進組一樣,這山溝里窮呀!使拉電的事,一下陷入到困境中去了。

陳鄉長,李書記也知道面臨的這一事實后,萬分焦急。給人家施工隊已簽下了合同,高壓線架畢后,一驗后,馬上付清款項?,F在驗收已驗收過了,錢能不給人家嗎!

果真,第二天,施工隊隊長賈紅便到鄉政府要錢了。

陳鄉長和李書記好酒好酒招待,求施工隊賈隊長寬限幾天,賈隊長見此,松了口氣,但說半月后要還籌不起錢給他們,他們就要去告。

半月,也是個寬限,陳鄉長,李書記點頭,送走了賈隊長,就又開始想辦法了。

辦法,啥辦法,錢是硬頭貨,沒錢就沒有辦法。陳鄉長召開鄉政府會議,會議上,政府各部門人都在會議室里整整齊齊坐齊了,陳鄉長,說:“咱這山溝里,拉了電是好事,可是,施工隊,施工畢了,要錢,沒錢咋辦,還是按原先分的任務辦,各人到各村協助組長,無論如何,錢就是籌不完,也要收一半,有錢給錢,沒錢了拉豬拉糧也行。要不,咱要被推上被告席了。

李書記坐著,只顧抽煙,陳鄉長說了,他方接著說:“陳鄉長說的對,只要能收到錢,不管用啥辦法,人還是按以前的分,還是去前進組…各組,要和組長扎實開展工作?!?/span>

各人又到各組開展工作了,收繳大電集資了,小文又來到了前進組,向王組長說了收繳大電錢的重要性,又傳達了陳鄉長,李書記的意思,王組長聽后,兩道濃眉一緊,狠狠地說:“我就不信收不起大電錢?!?/span>

第二天,小文和王組長,便到富裕戶何華與張鳳家收錢,先到何華家,何華聽說是收大電錢,立刻不高興了,說:

“你們是看我何華有幾個錢紅眼,錢有,但是,象劉根,王文那樣的人家交了,我保證交?!?/p>

小文一下火了,呼地站起來,說:

“何華,你少扯皮,你先交了,保證不來找你,當時拉電吵鬧有你們的,當時說的那么好,這下,倒懶皮不交了?!?/p>

“你說誰懶皮不交了,你說誰,不就是鄉上一個小小干部,有多大牛皮,再說我不交了咋地,高壓電桿要了,你拔去?!?/p>

“說這話叫羞先人的話?!?/p>

“你罵誰?!?/p>

“罵你?!毙∥纳洗握偌斑M組人開會,收的起來錢,都悶了一肚子火,政府為了給人民辦好事,好事辦成了,他們倒不支持,把政府往被告席上推,這能叫人不氣,小文這次下來收錢,因領導任務下的很明確,收不起錢,他日子也不好過,所以,火氣就大,他想怔住前進組的人,先是富人,錢就會好收些??墒?,他想錢了,現在的人,膽子大的象球一樣,怕啥,啥也不怕的,何華一聽說罵他,他也不是平般之輩了,在前進組算個球,就照小文一拳打過來,小文一偏,打在肩上,這可氣壞了小文,又不是給他收錢,收錢還不是為他們辦事,他們還打人,小文的火呼一下上到頭頂,照何華便是拳,腳相加的打過去,何華再一球,畢竟是個農活的笨,小文則利索,幾下,還沒等何華明白過來,已被打在地下爬不起來了。小文指著何華罵:“你們這些狗日的,當時拉電時,鬧的那么兇,話說的那樣好聽,到要交錢了,一個個成了縮頭烏龜,王八。這錢交了,也是交給你們自各的,拉電,到時你們用祖祖輩輩,我們能用多久,還這樣對我們?!焙稳A只是哼,已回不了話了。

王組長,自始至終坐在那靜看著,他對前進組人的做法,也有火,小文教訓他們一下也好。

這下見小文罵,何華一直是捂著肚子哼,王組長的心里格登一下想:壞了,八成人是被打壞了。

小文見罵了一陣,何華沒反應,也急了,再一看,何華的臉色蒼白。

王組長趕忙去扶何華扶不起來,只見何華臉上,豆大的汗珠子滾,人已說不了話。

小文只想教訓他幾下,怔住人,沒想給打壞了,也嚇極了,放下了打何華時的威風,去喊何華,喊不答應,趕緊背起何華就走。

小文一氣背著,小跑到鄉醫院,診為胃被打壞了,吃了些藥,又找人背出這山溝,到城里大醫院看去了。

別的組,雖沒有象前進組一樣打壞了,又去拉豬,去稱糧時也引起了爭執,弄得農民哭天嚷地,一天來幾個到鄉政府嚎哭,罵:“這是啥社會呀,這共產黨連國民黨都不如了,象土匪一樣,把我的豬拉去了,把我的糧稱了,我的日子可咋過呀!是人重要,還是電,重要的日子都沒法過了,還要這電干啥喲!”

毫無疑問,這電錢是籌不起來了,何華被打壞了,送到大醫院去看,還得千兒八百塊的,眼看,農民有被逼的,一觸即發的勢頭,那個還敢去收錢,把農民逼急了,聯合起來,不要了你的命。

陳鄉長,這才感到,當初拉電有些過于莽撞了,過高地估計了農民的經濟實力,他也才真正了解到報表里的虛假性。

一方面,收不上錢,一方面,半個月,一晃就要到了,賈隊長要來要錢了,一見事弄大了,李書記怕了,推說有病,請了個病假,屁股一扭回去了,留下了陳鄉長。

陳鄉長熟悉李書記的人,在一塊好說也呆了四五年了,那個要拉屎,放啥屁,那個不清楚,陳鄉長后悔當時沒有好好考慮一番,就這么莽撞著拉電,不過,這陣已把他推上了架,后悔也沒用,他在心里狠狠地罵了一聲:媽的,我就不信把啊電這事辦不成。

賈隊長寬限的期限到了,來要錢了,陳鄉長依然笑臉相迎,好煙相待,可是,賈隊長不接受這一套了,賈隊長也為難,為了拉電這工程,他投資了幾十萬,幾十萬不是小數目呀!欠手下弟兄們的錢,一分沒給,弟兄們快沒飯吃了,他急呀!這幾十萬,能是煙酒能解決的嗎!再過些日子,手下那些弟兄會來落破他的門的。面對陳鄉長的笑臉,賈隊長一直板著臉,冷冷地問:“李書記呢!”

“有病請假了?!标愢l長說。過了好一會兒,賈隊長冷笑一聲說:“錢沒給籌上來,倒病了,也罷,陳鄉長,那錢你給想辦法,有你就夠了?!?/p>

“是,是,”李鄉長說。

賈隊長在凳子上坐下說:“我今天,就得全部把錢帶走?!?/span>

李隊長也在旁邊坐下,沉思著,“錢能帶走嗎?”賈隊長忽然問,李鄉長扭過臉,望著賈隊長,難為地說:“我會想辦法的?!?/span>

“我今天就要錢,寬限的時間已經夠了,”賈隊長生氣地說。他想到當初拉電,陳鄉長,李書記應諾的那么好,這陣拉鉤了,這下,會把他白倒的,能不生氣嗎,一下拿出合同,說:“李鄉長,合同上寫的可很明白,要不給錢,我們按合同辦事,我就不得不告了?!?/p>

李鄉長知道一被推上被告席后的結果,連忙給賈隊長倒了一杯水,臉子里一轉,忽兒想出了一個主意,在農民那暫時收不回來了,去縣上,把情況反映,反映,咱這是個溝溝,縣政府不會不給幫忙解決一點的,這么想,心又寬松了一點,問賈隊長說:“賈隊長,再寬限三天吧!三天后,我保證向你付款?!?/span>

賈隊長冷笑了幾聲后,對陳鄉長說:“陳鄉長,我曉得你們去收錢收不起來,還打壞了人,倒找錢出去,三天,三十多萬,你能弄到,就是印,怕也忙不過來,你莫又給我開玩笑吧!再不就是到我一走,你也裝病請假…哈哈…不過,陳鄉長,這鄉上,畢竟是有主的,我不相信你能躲一輩子,我也相信你,再給你三天時間,我來取錢?!辟Z隊長起身走了,門砰地一聲給帶上。

賈隊長走后,陳鄉長在蠟光下,呆坐了好久,好久,那清瘦的臉上,顯得那么焦灼,眉宇,緊緊地鎖著,一支支地抽煙,不多時,煙灰缸里已被煙頭堆滿了,忽然,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取出紙和筆,寫起來,他要把拉電的事實反映給縣上,得到支持,幫助。

陳鄉長一直寫著,寫畢時,雞已叫了,頭有些昏,但他不想睡了,趕緊收拾了東西,要走二三十里山路,搭車去縣上。

“好人命不長,活害一千年,”這是中國的一句俗話,卻也不無他的道理,陳鄉長,萬萬沒有想到,這一離開那個窮山溝,就永遠地回不來了。

去縣城要走一百多公里的車,中間,要翻兩道高大的山梁。路,便在山上鑿出來的,轉彎很急。坐在車上,往下望去,只看到白花花的巖,那本浩淼的河水,細的如一條小溪了,使人頓時從腳下往上直升寒氣,膽戰心驚的。

現在社會開放了,什么也放開了,開車的人,不象先前要去學,學了后發照開,現在,只要有錢買了車,都敢在路上橫沖直撞,就算是去學了,只要把駕駛照弄回來,這個世界已是個瘋狂的世界,任何人都沒有理由不瘋,尤其是這些神氣的司機,車開慢了不過癮,越開越快,難怪現在的中國,交通事故逐年上升,因車禍而死的人不計其數。

陳鄉長,坐上了車,便沉浸到去縣上匯報拉電要錢的事,只要能把錢要回來,又是自己挨多少批評,受多少委屈也愿意。

車是在山梁上翻下去的,跌入到二百多米深的巖下,河道里,車已報廢,整個車內只有五六個幸存者,但已受重傷。

車翻時,陳鄉長已考慮好了去縣上要錢的事,昨夜沒睡,昏的很轟轟的馬達聲象催眠曲一樣,使他很快睡去,還沒明白過來是咋回事,已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。

陳鄉長死的很慘,他被摔出了車窗,又被車輪胎壓在頭上,是人從他的工作證上,才知道他的姓名和工作單位的。

賈隊長,盼著陳鄉長能回來。

前進組的人和這山溝里窮鄉的人,知道陳鄉長去縣上反映情況,要錢去了,也都在等他回來。

不想,等來的是陳鄉長去遇了車禍的消息,賈隊長怔了,愣了,這山溝兒里的人民,尤其是窮人們,都哭了,好多窮人,哭喊著陳鄉長的名字,到陳鄉長家去看陳鄉長。

賈隊長多么希望能拿走錢,但是,為了這錢,陳鄉長付出了一條命,錢,雖重要,但他卻感到陳鄉長的死,與他不無關系,也滿臉愧疚,不得不把這事暫擱了。

而拆區并鄉,又在全縣開展了起來。這條小山溝兒里的小鄉,被算在了溝兒外公路邊兒上的一個鎮子上,鄉,不叫鄉,而叫鎮了。

并了以后,這小山溝兒里的鄉政府,里邊的東西全搬走了,工作人員也到鎮子上參加工作了,李書記也到另外一個鄉當書記去了,留下了一座孤零零的樓房。

拉電的事,一直擱到來年的春天,賈隊長找到了縣上,縣上要求鎮上想辦法,在年底把電扎通了,才又重新被提起,那些靜默了幾個月的電線桿,和著春天一塊又將被喚醒了。

新上任的鎮長和書記,是原來區上的區上的區長和書記,干工作當然硬,可也有屬于他們的方法,到山溝兒里轉了一趟回來后,有了想法,那山溝兒里,山是一座連一座,山上,長著密密的樹木,現在開放了,山里人,開發的又慢,何不讓每一個組,把山買一些頂拉電錢,剩下不夠的,農民自己補,各組上,保證答應,真個何樂而不為呢!

文件下發后,果真得到了農民,和各組的積極響應應了,分組出了布告,拿出去,帖到鎮子上的街道上,現在并了一個鎮子,是一家人了,鎮上人讓帖。

布告帖出去一個月之后,大批的人涌進了這個貧窮沉寂了多少年的小山溝,于是,小山溝一下熱火朝天了起來。那些有錢的人紛紛帶了一沓一沓的鈔票到這溝兒里買山,付了錢過了半個多月,就拉了一車的人,和糧食,被子,鍋碗瓢盆,背了,上山搞開發了。

前進組買了二萬多一點,山,除了和人承包的山地外,組上的山,幾乎買完了,再也沒山買了,而前進組八九十,近一百口子人,還缺一萬多塊,推到每個人頭上,起碼每人還得一百,連低壓線,變壓器弄起,把電拉到家,每人還得推一百三四十塊錢的,有的組,山多,以前還完余錢,把推到農民頭上的錢頂完了,但大多組,與前進組一般,山買了,組長推了一部分,每個人頭上還得幾十上百塊錢的。

小文打壞了人,給人把病看好后,醫藥費他一半,鎮上一半,由于打了人,群眾影響不好了,小文被調出了這小山溝,到鎮子里另一處小山溝里包村去了,他一肚子的委屈,只有往肚子里咽,整個人,因此一日日的消沉下去。

小劉,被派往了前進組去收余下的欠錢,賈隊長催的緊,縣上命令也下的緊,新下來的鎮長,書記為了頭上的烏紗帽,和政治前頭,任務也下的重,到了明年,各組必須通電,要不,就處理組長和村長,這些派下去收錢的人,要完不成任務,不但不發資金,還扣工資,一層層的重擔往下壓,到了組長和派的人頭上,就重的如千鈞一樣,硬著頭皮去了,下去工作時,鎮長書記要求過,只要能收到錢,啥方法都可以用,誰收的越多,工資照發,資金照發,但不得打人,誰出問題,誰自各負責,弄得被派下去的人叫苦不佚,難怪,現在工作在基層的人,尤其是政府部門的直接與農民打交道的人都愁眉苦臉。

被派往這小山溝里的人,很快都與組長配合著,開始工作了,小劉和王組長,也開始在前進組生收錢了。

王組長組織了前進組的人,和小劉一塊召開了會。會上,王組長給前進組的人講了山買了多少錢,要拉低壓線,買變壓器,把電拉到屋里,每個人還要交一百五十來塊錢。小劉又給講了賈隊長催錢催的緊,鎮上任務下的緊,縣上也困難,財政緊張,不過能給錢的,這錢,只有人們自攤,小劉最后忽地站了起來,鄭重地對來開會的前進組人說:

“隊員們,咱的這山溝里,能拉上電,全靠上邊關心支持,現在高壓線已架了,只要錢籌的快,很快電就會通的,電一通,咱這黑了祖輩的山里,一下就亮了,以后,子子孫孫都不再過天一黑就睡,夜里點油燈,只能照巴掌大個地方,點久了,第二天起來,一鼻眼都是黑的,也不再嫌寂人了,去買電視,錄音機回來,想放就放,想聽就聽,人過的多有勁,山里的姑娘也不會往外飛了,光棍漢也會找上媳婦。以前,讓大家每人拿出三百多,是有點困難,現在一百多,不交怕說不過去吧!”

王組長也站了起來,說:“今年,不管咋樣,到陽歷年,電要拉通,這是縣上要求的,鎮上也要求了,賈隊長,給咱墊錢拉通了高壓電,現在要錢,不管咋樣,一個月,各家要把錢交完,交不完的買豬,買糧也要交…大家也擱心想一想,為了咱拉電,人家陳鄉長搭上了一條命,把人家賈隊長的錢,也拖了這么久,拉電,又是咱鬧和的,咱不交錢對得住良心嗎!”

說完后,小劉又說:“會議只有這一個內容,希望大家交錢,錢交到王組長那,我計好帳?!闭f畢,提起一個下黑兜,取出一個小本子來,拿著筆,準備記,王組長環視著大家,多么希望有人能自告奮勇來交錢,但是沒有一個人,會場里寂靜的連人們緊張的呼吸聲都聽得到,紛紛低下頭,怕敢看小劉和王組長。

靜了好一會兒,人群中有了低低的嘀咕聲。

“這錢,交我們是交,可是,電是給組上人拉的,電會用,可是,象劉根,王文他們能交得了這錢嗎!”

“是呀,要交都得交,劉根,王文能交得起嗎!”

說著,何華就大聲:“錢,咱不是不交,只要前進組每家子都交了,到我家來拿錢,保證不少一分,挨了打的何華,那份神氣少了幾分,但是,他的原則還是不讓步的。

“是呀!是呀!”張鳳也這么說。

劉根和王文等一些貧窮些的人,都曉得這話是在戧他們,劉根氣呼呼地說:

“我們這些人窮,拉不起電,要拉有錢的人拉去,拉通了,你們用你們的電,我們電我們的油燈吧!”

“是的,有錢的人交了錢拉吧!咋走?!北煌跷倪@么一說,呼啦啦站起來好些人,操友,方根也站了起來,他們也明白,家里雖然日子過得去,可拉電錢一交,日子就緊張了,電拉通后,又是買電表,進屋錢,燈泡的又得多少錢,電費一度四五毛,一月下來又是多少錢,拉通了也用不起,拉他干啥,眾人都走了,張鳳,何華家里是有電錢,又還是牛皮拿出一萬多,拉通這電,再有錢,也不會使在這上,再不走,會被組上的人隔離開的,跟在人后往外涌,小劉和王組長沒喊,怔怔地望著一窩蜂往外涌的人,小劉看著如脫僵的野馬般的人,要能拔走電桿,他狠不能全拔了,讓前進組的人和這山溝兒里的人世世代代過那種黑暗日子去。

王組長在心里說:“走吧!都走吧!錢,是無論如何要收上來的?!?/span>

第二天,小劉和王組長,便一家一戶,強行去收錢了,他們倆昨夜商量了好久,才定奪的,錢,關鍵是要去劉根,王文那樣的家子收,那樣的家子,錢只要收上來了,象何華,張鳳都會爽快的交的,方根,操友那一般的家子,也會跟著交了的,這么,兩人思量了半天,決定先去收劉根,王文那樣人家的錢,在一定的時候,不惜采取強制措施。這么,小劉和王組長來到了劉根家。

劉根家的貧窮與寒酸,讓小劉吃驚。兩間土墻房,房子許是祖先留下的,祖先修起時是什么樣子,這房子依然還是什么樣子,墻洞眼,還透著風,墻面還是才打起來的斑斑駁駁的樣子,只不過,墻面和墻透眼,被熏黑了,如此而已,房子,只有兩間,一間是堂屋,一間是睡覺的房,堂屋里在一個墻拐搭著一個丑陋的灶,灶房支著一個案板,在一個墻拐角,控著一個火爐坑,旁邊放著一張裂了縫的方桌,和幾條三條腿或四條腿,但已搖搖晃晃的板凳。除此以外,別無它物。睡覺的房子里,除了兩張床和一口破箱子,還有幾口破柜外,啥也沒有。床上的被子,黑的象在煙里熏過,且已破破爛爛的,露出了魁黑的棉絮,家里,看樣要啥也沒啥值錢的了,柜子里的糧食,能買點錢,但那是人家一家人的口糧,唯有的是在他家旁邊豬圈里養的一頭瘦骨嶙峋的豬,能值倆錢。若買了,能夠得上拉電的錢。小劉和王組長,到劉根家,問劉根要拉電的錢,劉根聽了,臉頓時黑了下來,說:“拉電錢,家里看有啥值錢的東西,你拿,這錢,咱交不起,咱不用這電,誰用的起了,誰交錢給誰拉?!?/span>

“當時拉電你不是也吵過嗎!這陣不拉了,不拉不行?!蓖踅M長說。

“不拉咋不行,我沒錢,你還能把我吃了?!眲⒏f。

小劉看到劉根家里寒愴的樣子,心里有些寒,但是想到鎮長,書記任務下的那么硬,賈 隊長催款催的急,要是要不到錢,按時完不成任務還要扣獎金的,他不得不硬了心,兇狠了起來,說:

“劉根,你的錢交也得交,不交也得交,拉電是統一的事,是大家的事,是關系到前進組人子孫萬代的事,誰也不能特殊和例外,這錢,大家統一,每戶按人頭交,一分也不能少?!?/p>

“那你看我這人頭值錢不,值錢了你拿去,”劉根向前走了一步,對小劉黑著臉說。

“家里的日子,都成了這樣,還會交這錢,明交哪錢,這電拉的起,以后咱也用不起,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嗎!”劉根老婆在一邊也嘟囔說。

王組長一下火了,說:“要你那頭干啥,不行了,去把豬圈的豬給我拉了?!?/span>

“拉不起電,咱不用電,咱豬圈的豬誰敢拉,我就和你拼了,那豬,是咱的明年一家人的油,你們拉去了,咱家咱過日子了,飯不吃不行,電不用咱還不行嗎!你們這樣整,不是把人往死里治嗎!”劉根老婆哭了,說。

“誰整你了,還說一有理,這是為了你們好,電拉通了,是子孫萬代的事,去,給我拉豬,”王組長說著,就要小劉往劉根豬圈跟前走,劉根和老婆搶在前出去,拉在豬圈邊,說:“誰個敢拉我的豬,我就和誰個拼了?!?/p>

小劉走時,就猜想到可能有這些反抗事件,早有防備,在鎮派出所借了一副手拷,嘩一下掏了出來,吼道:“這是公事,誰個敢拉,就把他拷了。劉根一看那錚亮的手拷,和老婆倆一塊軟了下去,他們知道,一個人,一戴上這手拷,便是極不光榮的,拉到公安局去了,當犯人一樣審,不好了,還要挨打的,那以后,就沒面子了,活著,總感到心里一個疙瘩,人窮志不窮,兩人一個焉了下去,小劉見這招還真湊效,打心里一個驚喜,忙跳進豬圈,王組長,雖與劉根是一個院子的人,還礙于面情,但為了頭上的烏紗帽,也忙跳進了豬圈,小劉一下把豬便按翻到地上,王組長抓住豬尾巴,小劉捉好了豬耳朵,把那瘦骨嶙峋的豬,很容易地禽在手里,脫出了豬圈,豬,張開大嘴,死命地叫著,那凄殘的叫聲,把前進組的山,震得顫悠悠的。聽到豬的叫聲,前進組的人紛紛來圍觀,知道小劉與王組長來真格的了,心頭都為之一緊,在心里想自己的辦法了。

劉根呆呆地站著,一動也不動,看著豬被人拉走了,劉根老婆則淚流滿面,這可是她,熬著酷暑和艱辛,打來豬草喂大的豬,還沒嘗到收獲的甘甜,便被拉走了。

由于開門在劉根家來了硬的,王組長到王文家,和操友,方根家,雖日子都一般,但一時,買糧的沒糧,沒糧的合豬,都紛紛的把屬于自己一家人的錢交上了,由于都交了,何華,張鳳家的錢,也就都無話可說,自愿地交上了。

前進組,收集大電余額,在半一個多月時間便結束了,豬和糧,小劉和王組長,找了車,拉到鎮上,由于價低,一哄也買完了,兩人的任務完成的好,受到了鎮長和書記的夸贊,給賈隊長付了錢,頭上的壓力,就輕松了下去,大出一口氣。

其它各組的錢,也因為都采取了前進組相同的方法,漸漸交齊了,只有少數兩人組,確實交不起,暫拉不齊電外,為了激勵積極性,鎮上決定,保證在陽歷年,給交齊了大電集資錢的,先給通電。

這些交了錢和物的各家各戶,在交的時候,心里是忿忿不平和難過的,但當接到能先用上電,想到家里,祖祖輩輩點了幾十年的煤油燈,將被扔掉,成為歷史去陳列,這黑暗了祖祖輩輩的窮山溝,將會有電來照明,心里,不由的又升起一股溫暖,那曾失衡的心,在此得到了滿足,他們盼望,一切如鎮上所說,能早日用上明晃晃的電。

在前進組人們都盼著王組長趕快商討栽低壓桿子,架電的事時,王組長,被免了,組里,一家姓陳的被任命為組長。

姓陳的,家里開著小賣部,老子是以前的書記,老婆,在鎮長工作,家里雖不如何畢崗,可也有錢,還有點勢,姓的老婆,在鎮上工作,由于長的還有那么點姿色,被鎮書記給弄上了,不知咋報答,當知道了她男人還是農民時,就把姓的提拔為了組長。王組長被免了,他畢竟干了這么些年,能知道現在的世道,哈哈笑了一陣,把一切手續交給了陳組長,交接完畢,只說了一句話:“一切難事都辦妥了,希望,你能給前進組人把電拉通?!?/span>

姓陳的,一直怕老婆,人又沒有陽剛之氣,那管住人,前進組人,都不服他當組長,雖然王組長收他們拉電錢時來了硬的,但現在想起來,人家也不是為了人家,也是為了前進組,又恨他了,只望他能收起錢,也趕快給前進組拉通電,都不同意,姓陳的當組長,但,前進組人不同意,是他們不同意,又咋奈得過一家當權的,只有在背地里緩緩地議論:

“現在世道變了,官錢能買的?!?/p>

“人也能換到呀!”

“哈哈哈…”

人們議論之后,是去吵鬧新上任的陳組長給拉電,面對前進組人蜂擁的吵鬧,陳組長就慌了,他那見過這陣仗,倒是陳組長的老子,因為當過幾年書記,見過些世面,勸眾人說現在,是大忙季節,苞谷要薅草,地里的活要緊,鎮上,資金才到,去買低壓線,變壓器還有個過程,等到農活忙畢了,鎮上資金到位了,去把低壓線買回來,變壓器買回來,人們去把低壓桿子,砍一截,馬上通電,現在咋顧得上。

前進組人一想,也是,農活也是蜂擁般地圍了來,就一頭扎到地里,早上上山,下午疲倦地從山上回來,為了吃一口飽飯而奔波,把拉電的事,暫擱到了一邊去。

農活一直忙到秋末才畢,鎮上一年的收稅收費,計劃結扎工作,也告一個段落。就想起拉電的事。農民們輕閑了,也想到了拉電的事,又去吵組長,組長就到鎮上商議拉電的事,鎮長,書記一想,錢交的已交了,交不起的慢慢來,電是要通一些,就計議著栽低壓桿子,架電了,結果是各組農民先砍低壓桿子,砍好了,栽好,鎮上這頭,派人去聯系低壓線,滋壺和扁擔。

前進組的農戶們,聽到這消息后,雀躍了,這時,正值群山一片火紅之時,把山里裝扮的那么絢麗,紛紛上山,去砍桿子。

桿子砍好了,下來要栽桿子了。

栽桿子這天,李文子又放了假,回到了家鄉,桿子每家一根,都按規定砍了,象李文子家,母親是寡婦,沒勞力,請了人已砍了回來,栽桿子,前進組雙戶人家,每家也就必須栽一根。但在栽桿子上,就出現了矛盾,因為,火是在鄰里相接,中間,要翻一座山,桿子,測量以后,有栽在山腳下的,有栽在山腳下平地里的,陳組長,只喊了聲要隊員們栽桿子,但是,至于哪家栽那根,他沒安排,也沒有想到照顧孤寡,或勞力少的人。栽桿子這天,一大早,吃過飯,就有人拿了鋤頭和鋼釬子,去挖坑,栽桿子了,都擇山腳下平地里的栽。

王文因小時玩雷管,一支手被炸掉了,只剩下一只手,父親又去世了,所以聽說栽桿子,他起的特早,飯也沒顧上吃,便在山腳下平處占了一個地方,回去吃飯了,飯吃畢準備來栽,張鳳是個寡婦,砍桿子,請人,是說了不少好話,她也在自家門前地里占了一個栽桿子的點,回去做飯了,飯吃了好栽。

王文回去吃了飯,興致地跑去栽他的那根桿子時,誰知她的鋤子鋼釬,被扔在了一邊,已被操友掏了來栽了。操友是個光棍漢,一個大男人的,要扛一根桿子,去山坡上栽,也完全可以的,可是,社會在飛速發展,這是金錢橫行的社會,人們越來越自私。王文想到這是他占的地方,被操友占去了,要他一個殘疾人扛一根桿子,上那山坡上去栽,可非易事,當下氣不打一處來,氣沖沖地說:

“操友,這是我占的地方,你咋掏了?!?/p>

“你占了,你買了是不,反正一人栽一根桿子,在那我栽了就行,我先掏就是我栽的,你要栽,不會到那山坡上去栽?!?/p>

“這是我占的,我偏要栽,別看王文是個殘疾人,又被激怒了,他也并不怕兩只手的操友,就拿了鋤子也去掏這個坑,操友一下氣也來了,拿鋤子,就在王文的鋤子上挖起來。王文氣紅了臉,罵道:“你操友羞仙人了,兩只手的大男人,還和我爭?!?/p>

“你罵那個,罵那個”操友扔了鋤頭,就向王文撲過去,抓住王文就打,王文也不甘示弱,揪住了操友就揍,一時,你推我打,兩人扭在一塊。

在王文與操友爭之前,張風,與方根因地點也爭了起來,張風占的那根栽桿子的地方,雖在她門前,可是正在方根家的屋角,方根家,平時與張風家關系,本就不好,張風雖然占了地點,但是劉根,也與操友一樣,不管你有人占沒占,把張風的鋤頭扔在一邊,去挖起來,張風看到了,氣急了,跑過去,大聲說:

“這是我占的地方,你咋掏?!?/p>

“沒看見,這是我的尾角,我不掏,那個還敢掏?!?/p>

“我占了的?!?/p>

“你是老幾,你占了,這地方就是你的?!?/p>

“你也算他媽老幾?!睆堬L手插在腰上,另一只手指著方根,“老娘交拉電錢,還沒象你一樣,買糧,買豬一次交了錢,這地方,我就要掏?!?/p>

“你他媽交錢,老子也不少一分?!?/p>

李文子聽到母親和人罵架了,從屋里跳出去,弄清了咋回事后,就拉母親:“哎呀!不就是栽一根桿子嗎!在哪栽不一樣,一會我去栽?!?/span>

“人家都象我容易的,咱不想的?!?/p>

“哎呀,容易,困難,不就是一根桿子嗎!咱受點氣難也沒啥,又不要你去,一會我去,”邊說邊把母親推回去,張風邊走邊嘮叨,看你啥用,以后人家就是架在你頭上拉屎,你也不敢惹一下?!崩钗淖又皇切?。

正這時,聽到有人喊:“打起來了,打起來了,”一喊,前進組的人,大人,小孩一窩蜂地朝王文和操友打架的地方跑去,王文,已被操友打的鼻血青流,嘴,已被染的紅的象剛殺死的豬嘴,血,還直往下滴,操友的衣裳,被扯成了一綹,一綹的,褲子,已被扯成了兩片,露出了魁黑的腿桿子,人們,圍成了一圈看著,還沒有一個拉架的,都怔怔地看著,有面帶微笑,有一臉沉思,有還慫恿繼續打的,有說都看打架算了,栽桿子日球,王文和操友,見沒人拉架,都是些看熱鬧的,打的也沒有勁,無緒了,王文指著操友說:“你把我鼻子打壞了,要給我看,”操友指著王文說:“你把我衣裳扯爛了,要賠,”“走,讓陳組長評理去?!薄霸u理就評理去,”操友前邊走了,王文氣沖沖地跟上,兩人,把打架后,判別誰是誰非,全寄托在了陳組長身上,希望陳組長能給自己說個公道,圍攻的人,也都嘻嘻哈哈笑,哄笑著跟了去,有人喊:栽桿子日球,去看評理去。

李文子趕過來還沒看到啥名堂,只見王文與操友,已氣沖沖地往新任組長陳明家走了,忙趕了去。

當李文子知道了王文與操友是為了栽桿子地點的事打起來,弄成了這樣,當李文子想到今天是前進組統一栽桿子,要是都能互相關心,老幫幼,強幫弱,桿子,一定會順順利利栽下去了,可是,面對這些蜂涌著的觀著打架的哄笑的人,他明白,今天,栽桿子的事,會泡湯了。李文子想到小時候,那時,隊里要干啥,只要隊長一喊,人們都會一涌而出,那越不好干,越去哪干,而現在呢,扯皮扽經,打架鬧事就是不干正事,社會變了,人也變了啊,李文子沒再趕過去湊熱鬧,他明白,陳明處理不了這事,王文與操友,不過是打架時都兇,這陣,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,扯夠了,餓了,就會弄的,圍觀的人也會陸陸續續散去的,過不了幾天,王文與操友,兩人又會好的。他只仰望越變越高的天空,深深嘆了口氣,幾只鷹,在空中盤旋,一陣風吹過,山上的紅葉,嘩嘩響著,紛紛飄落著。

低壓桿子,本一天就栽完的,一直栽了五六天還沒栽完,陳明管不住人,沒人怕他的,怕老婆的人,能當的了官么,處理王文與操友的事時,他一會對這個哼哼,一會哪個哈哈,就被組上人看扁了,他只光喊,栽桿子,就是沒人扭,一直到第七天,鎮上書記和鄉長,過來看桿子栽的情況,好買低壓線,變壓器,一看桿子還沒栽完,發了一通脾氣要組上人,有勞力的栽梁上的,沒勞力的栽平處的,這么一分,前進組人服了,用了半天時間,低壓桿子,算是栽起了,離通電又近了一步,只等低壓線和變壓器來,早日讓這里山村變亮。

別的交了錢的組,也差不多,與前進組一樣,經歷了這些波折,但桿子總算栽了,與前進組人一塊盼著。

低壓線和變壓器,是在滿山紅葉已落盡了,寒風整日呼呼吹著,天整日隱晦晦之時,鎮上買好了,統一送進這山溝兒里的。

給桿子頭上安扁擔,架線,有專門技術人員,這錢已包括在大電集資里,鎮上統一付,這么線便只管順順利利地架,可是,前進組低壓線架起了之時,又引起了一場紛爭。

前進組,是在一個大坪兒里,四面被山夾峙著,從左邊一個溝和右邊一個溝兒里,各流出一條河,在這里匯合后,又向東流去,才被一個如環兒般擁著前進組的山,切出了缺口,人們就在河兩邊各居地勢或依山或臨河,在坪兒上修起了房屋,這二十二戶人家的屋,就橫七豎八地座落著,所以前進組是個大雜院。

測量的人,測線路,考慮到了二十二戶人家居住情況,把線路測在了村中,低壓線架好后,除了桿子附近的人家,接入戶線近些外,其余各家,接入戶線都差不多遠。

低壓線架到進前進組院子時,遇到了麻煩,前進組院中,四處都是核桃樹,就那么不遇巧,線要從何華門前的核桃樹下經過,有三四個樹枝擋線要砍,陳組長去給何華說,何華不答應,最后,提了一個要求,要砍樹可以,但必須從桿子上給他架兩根線上去,何華家,在前進組最北邊的一個坪兒上,地勢最高,按說,他完全可以不必架兩根線上去,在他家坎兒下,就是電線桿子,自己完全可以接兩根線上去,陳組長一想,這架多一根桿子沒啥,山上多的是樹,可是,多一根扁擔,幾個磁壺,下來二三十塊,低壓線一斤多,何華這么近都架,還有院外臨河的人家,也要架,一架不亂套,陳組長沒答應,何華說,這要不答應,誰敢把我的樹動一下,我要他的頭,氣沖沖地走了,陳組長說:“不架就不架,又不是給我架,”也走了,反正,他在河那邊,到他門上的線,也架好了,他不會操那么多的心。陳組長,曉得何華的球,惹不起,架那線一定要出麻達,不答應何華,線架不過去,答應,就會亂套,一想,他假裝出門一走了之,把架電的事,留給了前進組的人們。

陳隊長一走,前進組的人,一下成了烏合之眾,何華,也不會和陳組長講條件,反正,他們知道,低壓線,陳組長家,還拿的有幾十斤,扁擔也有四五條,這些,陳組長是要給鎮上交的,可是,他一走,只留下他的當過書記的老子在家,何華不怕陳明,也不會把陳老漢放在眼里,到陳組長家,經絞了兩三斤線,兩根扁擔,回去了,上山半天功,砍了根桿子回來栽了,不幾下,就給自家把低壓線架上去了。

一見何華架了線,組上的人卻眼紅了,尤其是劉根,還有操友,王文,想當初交拉電錢時,沒錢了拉豬,賣糧,誰又不給誰少交,這線是人家的,為啥他何華能單獨給自己架,我們不行,劉根就也到陳明家去拿錢,王文,操友,方根,都跟了去,李文子放了假在家,張風要他去,李文子說:“不就一點線嗎,低壓線都架到門上了,咱不會自個往回拉?!?/span>

“咱沒少交一分,那線都要,咱不能要?!?/p>

“要線的人,是家里困難買不起線的,咱又不是買不起,”李文子出了家門往院子里穿去,張風又在屋里罵著小兒子去搶線,小兒子不動,她大聲罵,都啥用了,日子象你們這樣過,怕要敗光了。見到河對面陳明門上,已集了好大一群人。他們搶的搶扁擔,搶的搶線,你用石頭砸斷一截,他用刀跺斷一截,他用鉗子鉗斷一截,陳老漢在吼叫了:

“你們都成了土匪,組長不在家,就到屋里來搶線了,這線要交給鎮上的,小心到時銬上你們去?!?/p>

陳老漢經管罵他的,人們搶線,搶扁擔已紅了眼了,沒有誰會聽到他的話的。那只是剩下的多么可憐的一點線呀!才二十多斤,不一會兒,已被有勁的人搶完了,劉根本來搶了一截子,可是被別人奪去了,操友,只搶了一根扁擔,去搶線沒有了,王文,一只手,啥也沒搶到,方根搶了點線,可是沒有扁擔,抬頭一看河這邊已架的明明緊緊的線,看看自家門前光禿禿的,心里又不平衡了,只聽到劉根在喊了:

“媽的,錢,誰又不比誰少交一分,為啥線有的家架到門上,有的沒有,要用不成這電,都用不成去,走,咱去下桿子上的線,扁擔,這么一喊,立刻,那些沒搶到線的,立刻響應了,凡是那些沒把線架到門上,也沒搶到線和扁擔的人,如瘋了般,一下子散去,就往桿子上爬,那些線已架到門上的人,何華去拉,但那拉得住,只見這些人,一人一個桿子往上爬,不一會兒,那線就被解開了,山梁上那個人,拿了鉗子一下把線夾斷了,只聽嘩一下,那線和桿子,從梁上,呼一下就往梁下倒了去,那架好了,僅兩天的線,和桿子,就全倒了,線幸好倒是緩緩地倒的,那在桿子上的人并沒被踏壞,只是嚇破了膽,爬起來就去鉸線,下扁擔。

前進組的人發瘋了,那眼看就要變的明晃晃的前進組那份光明,將要推遲一步到來。

李文子站在河邊,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幕,心里,異樣的寒冷,他不明白,前進組這些,留在他記憶深處的純樸可愛的鄉親們,不知何時咋變的這么愚昧,和自私,只有問天,天灰蒙蒙的,幾只烏鴉,牙牙叫著飛過,問山,山川一片蕭條,問河,河水冷漠地嘩嘩流淌。

李文子不知站了多久,直到一陣刺骨的警笛聲,把他驚醒,他不知道,這是不是前進組這山溝里第一次響起了警笛。

前進組的架電,自此告一段落,不知何時能架通,只聽說別的組,電也沒通呢!

說要是不換王組長電怕通了,要是有余樂,電可能也通了,不管咋議論,線被破壞了,本可以輕松的他們,又要承受又一次的艱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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